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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白宮與美國聯邦準備理事會（聯準會）之間日益緊張的對峙中，一項複雜的法律爭議浮出水面，聚焦於當聯準會主席任期屆滿，且繼任者尚未獲得確認時，由誰來決定美國中央銀行領導層的最終權力。這場由《華爾街日報》資深記者尼克·提米羅斯（Nick Timiraos）形容為「聯準會傳聲筒」所引發的爭議，凸顯了全球最具影響力貨幣機構獨立性所面臨的挑戰。
近期報導指出，美國行政當局已暗示，若繼任者未能於5月15日前獲得確認，現任聯準會主席鮑爾（Jerome Powell）可能將無法繼續擔任此職。美國財政部長梅努欽（Steven Mnuchin）在聲明中證實，除了鮑爾之外，還有數名合格人選能夠暫時領導央行，並點名了副主席珍妮特·葉倫（Janet Yellen）及理事克里斯托弗·沃勒（Christopher Waller）作為潛在替代人選。美國總統唐納·特朗普（Donald Trump）並未迴避，威脅若鮑爾不主動讓位，他將「開除」他。相對地，鮑爾上個月採取了預防性立場，宣布若繼任者未能按時確認，他將以「代理主席」的身份繼續領導聯準會。鮑爾強調，此舉符合「法律規定」，並指出聯準會過去曾有過此類做法，未來也將遵守法律程序。
提米羅斯指出，鮑爾關於他有權繼續留任的強硬公開聲明，向白宮傳遞了一個明確信號：任何試圖挑戰此安排的舉動，都將引發另一場關於聯準會獨立性的激烈法律訴訟。鮑爾顯然的底氣，源於聯準會數十年來精心打磨的法律論據，儘管相關法律條文仍有解釋空間。正是這種模糊性，導致行政部門與聯準會自1978年以來一直存在法律觀點上的對立，並且至今未有法院被要求對此類爭議做出裁決。參議院預計將於下週舉行聽證會，審議總統特朗普提名的聯準會主席繼任人選凱文·沃許（Kevin Warsh）。然而，此過程可能面臨阻礙，北卡羅來納州共和黨參議員湯姆·提里斯（Thom Tillis）已誓言，在有關聯準會大樓翻修的刑事調查結束前，將反對任何提名。
提米羅斯闡述，自1935年國會設立現行聯準會架構以來，曾有五次主席任期屆滿而參議院未批准繼任者的情況。每一次，現任主席都順利地繼續履職，且從未有總統對此安排提出異議。此事僅有一次引發了重大的法律爭議。1978年，由於亞瑟·伯恩斯（Arthur Burns）的繼任者確認延遲了數週，美國司法部與聯準會就權力真空期間誰有權主持會議，得出了截然相反的結論。卡特政府的律師當時主張，總統有權從聯準會七名理事中指定一位代理主席，隨後卡特發布行政命令，任命伯恩斯為代理主席。然而，聯準會並未接受，參議院銀行委員會主席威廉·普羅克斯邁爾（William Proxmire）等兩名參議員更加劇了反對聲浪。他們警告，若總統能任意任命代理主席，則國會為聯準會主席設定四年任期以使其免受政治壓力的初衷將變得毫無意義。
五年後，也就是1983年，雷根政府的白宮在考慮是否重新任命時任主席保羅·沃爾克（Paul Volcker）時，也曾對此問題產生猶豫。一位名叫約翰·羅伯茨（John Roberts）的28歲白宮律師（現任美國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為其上司撰寫了一份備忘錄，部分認同當年卡特政府的立場。然而，羅伯茨也提出了一個關鍵的限制條件：總統僅能在緊急情況下，在參議院審議或即將提交提名人選時，短期指定代理主席。羅伯茨結論認為，在沒有懸而未決的提名情況下進行無限期指定，將與參議院確認的憲法要求相衝突。羅伯茨寫道：「相關判例法表明，在沒有緊急情況的前提下，總統不能在存在要求參議院確認的法規面前，任命『代理』官員。」
提米羅斯指出，卡特政府當年的立場，在今日看來更顯得站不住腳。當美國司法部於1978年1月發表其觀點時，總統無需參議院批准即可任命任何現任理事為主席。但國會於1977年通過、並於1979年生效的一項法律改變了此規則。新法要求，聯準會主席必須單獨獲得參議院的確認。聯準會前總法律顧問斯科特·阿爾瓦雷斯（Scott Alvarez）表示，此項改變極大地削弱了總統得以透過指定代理主席來繞過參議院的說法。提米羅斯進一步指出，自那時以來，法律環境已進一步朝向不利於行政部門的方向發展。1998年，國會通過了《聯邦職位空缺改革法案》（Federal Vacancies Reform Act），明確列出了總統可以臨時填補機構領導職位的特定排他性情況。該法案明確將聯準會這類由多名成員組成的獨立委員會排除在外。去年，華盛頓的聯邦法院在三個獨立的案件中裁定，總統可能缺乏在未經參議院確認的情況下，任命主要官員為代理的固有憲法權力。阿爾瓦雷斯評論道：「我認為白宮將難以贏得這場官司。」
提米羅斯認為，發起法律挑戰也可能對特朗普總統產生「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效果。鮑爾並未在他現任及前任同事面前掩飾其在主席任期結束後離開聯準會的意願。但他同時也暗示，若辭去理事職務會讓政府獲得更多破壞央行獨立性的籌碼，他絕不會輕易離開。換言之，鮑爾和特朗普總統都希望看到同一個結果——那就是鮑爾離職。然而，特朗普目前的咄咄逼人態度，反而可能迫使鮑爾留下。如果白宮試圖在職位空缺期間奪取對主席職位的控制權，鮑爾極有可能會以理事身份繼續留在聯準會理事會，而他能保有該職位直至2028年1月。提米羅斯總結道，即使白宮成功繞過參議院，強行安插非鮑爾擔任理事會領導人，也可能達不到其預期結果。聯準會負責制定利率的機構——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Federal Open Market Committee），每年都會自行選舉主席。鮑爾目前正擔任該職位，若要在其明年1月任期屆滿前將其撤換，必須獲得該委員會的明確投票批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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