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要點:

  • 美國勞動市場在應對反覆衝擊方面展現了非凡的韌性。
  • 薪資增長放緩與地緣政治動盪的影響,引發了對持續強勁勢頭的擔憂。
  • 移民減少和退休人數增加,在支撐勞動市場方面發揮了作用。
  • 聯準會面臨在控制通膨與支持就業之間的兩難。
  • 能源價格上漲可能抑制消費者支出,加劇通膨壓力。
  • 未來情境從快速復甦到長期經濟影響不等。

深入分析:地緣政治壓力下的美國勞動市場

繼美國勞動市場再次成為焦點,3月份的就業報告為此提供了最新註腳。這份報告再次提醒人們,為何眾多經濟學家一直不願看淡美國勞動力市場:在經歷了四年一系列衝擊之後,它依然能保持穩定。如今關鍵的問題是,這種堅韌的勢頭還能持續多久?

過去幾年,美國就業市場成功抵禦了數十年來最猛烈的加息風暴、一場區域性銀行危機以及貿易衝擊。每一次,它都看似搖搖欲墜,卻最終沒有崩潰。如今,伊朗戰爭引發的能源價格和供應鏈的最新劇烈波動,將再次考驗其承受極限的能力。

今年3月,美國雇主新增了17.8萬個就業崗位,這與2月份大幅下滑13.3萬個崗位(遠超預期跌幅)的頹勢形成了鮮明對比。失業率也抹去了2月份的漲幅,微降至4.3%。然而,細節方面並非全是令人振奮的消息。普通員工的薪資增長放緩至五年前疫情後經濟重啟以來的最低同比增長率。

正如觀察家指出,將這兩個波動劇烈的月份平均來看,能更清晰地呈現潛在趨勢,這表明月均新增就業崗位僅為2.25萬個。雖然這個速度在兩年前絕對會敲響警鐘,但如今勞動力市場的穩定,很大程度上歸功於移民數量急劇下降以及退休人員的增加。這意味著經濟學家現在認為,與過去相比,維持勞動力市場的基本盤所需的淨新增就業崗位更少。

進入2026年時,經濟學家本預期就業市場的放緩將已觸底。3月份強勁的核心數據或許正是這種希望的一瞥。然而,隨著霍爾木茲海峽可能被封鎖而擾亂全球能源供應鏈,勞工經濟學家蓋伊·伯傑(Guy Berger)直言:「現在沒有人預期經濟會再次加速了。」

勞動力市場一直在適應移民政策的重大調整,這直接導致了潛在勞動力隊伍的萎縮。企業在招聘方面顯得謹慎,但在裁員方面卻異常猶豫。這是一個與充分就業相符的就業市場,但其特點是增長極低且缺乏活力,這使得它應對衝擊的緩衝空間所剩無幾。

聯準會(Fed)的官員們一直在絞盡腦汁地思考,經濟只需要更少的職位就能保持失業率穩定,這究竟意味著什麼。舊金山聯邦儲備銀行主席瑪麗·戴利(Mary Daly)在上週五的一篇部落格文章中寫道:「要讓人們相信一個零新增就業的經濟體等於充分就業,這並不容易。」她表示,新勞動力流入受限意味著經濟的「限速」降低了,而誤判的風險——無論是設定利率過低還是過高——都在不斷放大。

據悉,衝突帶來的極度不確定性,已悄然改變了聯準會官員對利率路徑的措辭。在衝突爆發前,許多政策制定者仍寄望於今年能開始降息。而現在,越來越多的人暗示,聯準會可能會無限期地維持利率不變。

最樂觀的劇本是,這場戰爭及其引發的供應鏈劇變不會持續太久,從而限制對招聘的損害。而最悲觀的劇本則是,一場曠日持久的衝突將導致價格衝擊波迅速蔓延至化肥、工業化學品和半導體生產領域。企業和消費者面臨的更高成本,可能會大幅擠壓支撐新招聘的消費支出。

與2022年俄烏衝突引發的能源衝擊不同,如今的消費者已經耗盡了大部分儲蓄,而且薪資增長也在放緩。這意味著家庭在不收緊開支的情況下,消化更高物價的空間越來越小。一旦他們真正開始削減開支,那些依賴消費者需求「吃飯」的企業就不得不縮減員工工時,甚至直接裁員。

花旗銀行首席經濟學家內森·西茨(Nathan Sheets)指出,由於收入排在前60%的人群將大部分預算用於必需品,只要他們保住工作,就會繼續消費。他坦言:「真正能壓垮他們的,是勞動市場的急劇降溫。」

如今,各種成本壓力正層層疊加。本應在今年春天為經濟增長保駕護航並藉此支撐招聘的財政刺激措施,如今卻不得不與不斷飆升的油價展開競賽。聖路易斯聯邦儲備銀行經濟學家的估算顯示,如果汽油價格維持在當前高位,過去一個月燃料價格的上漲意味著消費者每季度要多花一大筆錢,這筆錢相當於去年特朗普減稅紅利的10%至50%。

加進汽車油箱裡的每一塊錢,都意味著這筆錢無法流入餐館、零售商和各種服務業的口袋,而這些行業恰恰支撐了美國就業市場的半壁江山。與此同時,不斷攀升的債券收益率已將抵押貸款利率從6%推回至6.5%附近,這也讓通過提振房地產市場來帶動建築業就業的希望變得更加渺茫。

有理由相信,正如分析師們所言,勞動市場能夠像過去幾次危機一樣,再次承受這次重擊。多年的風雨洗禮,讓企業變得更加精簡、更具適應性,就像一名處於巔峰訓練狀態的運動員,而非一個已經精疲力竭、全靠「仙氣」吊著的人。

美國經濟對石油的依賴度已大大降低。然而,經濟政策智庫Employ America的執行董事斯坎達·阿馬爾納特(Skanda Amarnath)指出,這並不意味著即將到來的風暴不會帶來痛苦,也不代表強大的抗壓能力就等於絕對的實力。他將迎接這次衝擊的勞動市場形容為「躺平」狀態,也就是說,它可能會在一段時間內顯得無精打采,但絕不會徹底崩潰。

一位觀察家感慨道:「2022年、2023年、2024年和2025年的經歷,讓我重新認識到,情況以極其緩慢的節奏持續惡化,也並非不可能。」

總結來說,肩負著維持勞動市場健康和控制通膨雙重使命的聯準會,正陷入一種以往遭受衝擊時從未有過的兩難境地。聯準會已經花了足足五年時間試圖讓公眾相信,高於目標的通膨只是暫時的,而每一次新的衝擊,都讓這種說辭越來越難以自圓其說。這場戲最終將如何落幕,很大程度上取決於戰爭還會持續多久。

PGIM的首席全球經濟學家戴利普·辛格(Daleep Singh)預計,一場能讓各方都有所交代(即保全顏面)的停火協議,有望使油價回落至每桶80至100美元的區間。但他警告稱,如果衝突升級,聯準會的雙手將被徹底綁死,迫使其在戰火平息後很長一段時間內,仍需硬著頭皮應對那些拖累經濟增長的供應鏈斷裂問題。這將使聯準會更難通過降息來緩衝任何潛在的經濟放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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