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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三 Apr 15 2026 08: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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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聯準會傳聲筒」的《華爾街日報》記者 Nick Timiraos 指出，三月份的就業報告再次提醒了經濟學家們為何普遍不看淡美國勞動市場：即使歷經了四年來的連串衝擊，它依然展現出驚人的穩定性。然而，真正的問題在於，這種堅挺的態勢還能持續多久。
過去幾年，美國就業市場成功挺過了數十年來最劇烈的升息週期、一場區域性銀行危機，以及貿易關稅的衝擊。每一次，它都彷彿搖搖欲墜，卻又總能穩住陣腳。如今，伊朗與其他地區的緊張局勢所引發的能源價格和供應鏈的潛在動盪，正再次考驗著這種抗壓能力的極限。
今年三月，美國企業新增了 17.8 萬個就業職位，一舉扭轉了二月份大幅下滑 13.3 萬個職位的頹勢（該跌幅遠超預期）。失業率也回落至 4.3%，抹去了前一個月的漲幅。然而，更細緻的數據揭示了不那麼令人鼓舞的細節：普通員工的薪資增長速度放緩，創下疫情後經濟重啟以來的同期最低增速。
Timiraos 進一步分析指出，將這兩個波動劇烈的月份數據平均後，能更清晰地描繪出潛在趨勢：這顯示月均新增職位僅為 2.25 萬個。雖然這樣的增速在兩年前無疑會敲響警鐘，但如今勞動市場之所以能夠保持穩定，很大程度上歸功於移民人數的急劇下降以及退休人口的增加。這意味著，與過去相比，經濟學家現在認為，維持就業市場的基石所需的淨增職位數已大幅減少。
進入 2026 年，經濟學家原本預期就業市場的放緩趨勢將觸底。三月份強勁的核心數據或許是這一預期的閃現。然而，在霍爾木茲海峽潛在的封鎖可能徹底擾亂全球能源供應鏈之際，勞工經濟學家 Guy Berger 直言：「現在根本沒人期待經濟能再次加速了。」
勞動市場先前一直在適應移民政策的重大調整，這直接導致了潛在勞動力供應的縮減。企業在招聘方面變得謹慎，但在裁員時則極為猶豫。這是一個符合充分就業原則的市場，但其特點是增長緩慢且缺乏活力，這使得其應對衝擊的緩衝空間所剩無幾。
聯準會官員們一直在努力理解，一個僅需較少新增職位就能維持失業率穩定的經濟體，究竟意味著什麼。「要讓大家相信一個就業零增長的經濟體竟然等同於充分就業，這並不容易，」舊金山聯準會主席 Mary Daly 在上週五的一篇部落格文章中寫道。她進一步指出，新勞動力流入受限意味著經濟的「限速」降低，而誤判的風險——無論是將利率設定得過低或過高——都在不斷放大。
Timiraos 表示，戰爭帶來的的高度不確定性，已悄然改變了聯準會官員對於利率路徑的論述。在衝突爆發前，許多政策制定者仍寄望於今年能重新啟動降息。但如今，越來越多的官員暗示，聯準會可能會無限期地維持現狀。
最樂觀的劇本是，戰爭及其引發的供應鏈動盪不會持續太久，從而控制對招聘造成的破壞。而最悲觀的劇本則是，一場曠日持久的衝突將導致價格衝擊波迅速蔓延至化肥、工業化學品以及半導體生產領域。企業和消費者面臨的更高成本，可能會大幅擠壓支撐新招聘的消費支出。
與 2022 年俄烏衝突引發的能源衝擊不同，如今的消費者已消耗了大部分儲蓄，且薪資增長正在放緩。這意味著家庭在不緊縮開支的情況下，消化高物價的空間越來越小。一旦他們開始削減開支，那些依賴消費支撐的企業就不得不削減工時甚至直接裁員。
花旗首席經濟學家 Nathan Sheets 指出，由於處於收入底層 60% 的人群將大部分預算用於生活必需品，只要他們保住飯碗，就會持續消費。他坦言：「真正能壓垮他們的，是勞動市場的急劇降溫。」
如今，各種成本壓力開始層層疊加。本應在今年春天為經濟增長保駕護航並藉此支撐招聘的財政刺激措施，正不得不與不斷飆升的油價展開競賽。聖路易斯聯準會的經濟學家估計，若汽油價格維持在目前高位，過去一個月燃料價格的漲幅，相當於讓消費者每季多掏出一大筆錢，這筆錢足以抵銷去年特朗普減稅紅利的 10% 至 50%。
注入汽車油箱的每一塊錢，都意味著無法流向餐館、零售商及各類服務業的口袋，而這些行業恰恰支撐了美國就業市場的半壁江山。與此同時，不斷攀升的債券收益率已將抵押貸款利率從 6% 推升回至 6.5% 附近，這也讓透過提振房地產市場來帶動建築業就業的希望變得更加渺茫。
Timiraos 認為，有理由相信勞動市場能夠像以往應對危機一樣，再次承受住這次衝擊。Sheets 認為，多年的歷練已使企業變得更精簡、更具適應性，如同處於巔峰訓練狀態的運動員，而非已精疲力竭、僅靠「仙氣」支撐者。
美國經濟對石油的依賴度已不如前。但經濟政策智庫 Employ America 的執行董事 Skanda Amarnath 指出，這並不代表即將來臨的風暴不會帶來痛苦，也不代表強大的抗壓能力就等同於絕對實力。Amarnath 將迎接這場衝擊的勞動市場形容為「躺平」狀態，意即它可能會在一段時間內表現得無精打采，但絕不會徹底崩潰。
Berger 感嘆道：「2022、2023、2024 和 2025 年的經歷，讓我重新認識到，情況以極為緩慢的節奏持續惡化，也並非毫無可能。」
Timiraos 總結道，肩負著維持勞動市場健康和控制通膨雙重使命的聯準會，正陷入一種以往遭受衝擊時從未有過兩難境地。聯準會已花了整整五年時間試圖說服公眾，高於目標的通膨只是暫時現象，而每一次新的衝擊，都讓這種說法越來越難以自圓其說。這場博弈的最終結局，很大程度上將取決於這場衝突持續多久。
PGIM 的首席全球經濟學家 Daleep Singh 表示，一場能讓各方都有台階下的停火協議，有望使油價回落至每桶 80 至 100 美元的區間。但他警告稱，若衝突升級，聯準會將面臨極大的操作空間限制，迫使其在戰火平息後仍須硬著頭皮處理那些拖累經濟增長的供應鏈斷裂問題。這將使聯準會更難透過降息來緩衝任何潛在的經濟放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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