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制裁政策轉向：俄伊石油豁免的影響與市場動態

制裁政策的新篇章：美國石油豁免重塑市場動態

美國川普政府近期在外交政策工具的運用上進行了重大調整。據多家美國財經媒體報導，引述了前美國財政部與國務院官員的消息，顯示川普政府很可能在本週延長對俄羅斯石油的制裁豁免，此舉預計將為後續延長對伊朗石油的豁免鋪平道路。這項發展暗示著，相較於過去強硬的立場，美國在運用制裁工具方面可能出現了顯著的戰略轉變。

應對全球能源市場的挑戰

就在上個月，美國財政部批准了對已裝運且受制裁的俄羅斯及伊朗石油的銷售許可，有效期分別至4月11日與4月19日。美國財政部長史考特·麥考辛（Scott Bessent）將後一項舉措定義為一種「緩和措施」，旨在盡可能降低區域衝突帶來的經濟衝擊，並預期此舉將有助於增加全球供應量，進而穩定油價。

評估豁免措施的效益

然而，這些讓步措施對全球油價的實際影響，至今仍是爭論的焦點。專家指出，除了暫時安撫市場投資者情緒之外，目前缺乏實質證據顯示這些豁免措施有效降低了油價。相反地，擴大了俄羅斯與伊朗石油的買家範圍，可能反而讓這兩國得以提高售價。據估計，俄羅斯每日的額外收入可能高達1.5億美元。同時，大部分伊朗石油實際上早已在運往亞洲客戶的途中。

制裁作為市場槓桿

前財政部官員、峰值策略公司（Capitol Peak Strategies）創辦人亞歷克斯·澤登（Alex Zerden）提出了一種更為細膩的觀點：「歸根結底，對伊朗石油的零星放寬，並非關乎制裁本身，而是市場對這場衝突走向的整體評估。」這種看法暗示，地緣政治風險的認知與市場心理，與正式的制裁政策同等重要。

目前，已有六名前負責制裁事務的美國官員向媒體透露，他們預計川普政府將在本週延長對俄羅斯石油的豁免，這也可能為稍後延長對伊朗石油的豁免奠定基礎。這顯示了政府持續採取此類策略的可能性。當前美國汽油平均價格約為每加侖4美元，創下2022年以來的最高點，這也為美伊之間的衝突談判增添了複雜性。

轉向市場調節

這兩項豁免的延長，可能代表著川普第二任期內制裁策略的一次更廣泛轉變。過去，制裁主要作為經濟施壓的工具，如今則似乎正演變為一種更靈活的市場調節機制。曾任職於歐巴馬政府時期國務院與財政部的制裁事務專家、現為《扼守要道》（Chokepoints）一書作者的愛德華·菲什曼（Edward Fishman）表示：「我實在難以想像，至少在中期選舉前，川普政府會再次嚴厲打壓俄羅斯石油。」

即使伊朗承諾並暫時重新開放荷姆茲海峽，川普政府延長豁免仍可能帶來益處。川普本人也曾在社群媒體「真實社交」（Truth Social）上暗示，美國正「與伊朗就關稅與制裁減免事宜進行協商」。

在本週停火協議達成之前，另一位前財政部官員、法拉利聯合公司（Ferrariand Associates）的艾丁·阿金（Aydin Akgün）指出：「（就延長對伊朗石油的豁免而言，）他們幾乎別無選擇。」羅克珊娜·維吉爾（Roxanna Vigil），另一位前財政部官員，美國外交關係協會（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的會員，補充道：「對豁免的批評完全合理，但同時，若處於危機之中，需要採取措施來緩解局面，就應該能夠動用這一工具。」

戰略與效益的爭議

支持豁免政策的觀點認為，這些政策的範圍足夠狹窄，能「主要起到市場信號的作用」，同時又不損害施壓的效力，正如「捍衛民主基金會」的米亞德·馬萊基（Miad Maleki）對伊朗石油豁免政策的描述。然而，批評者則反駁，延長這些政策可能會固化一種新的規則：那些能夠展現足夠反制力的受制裁國家，可能會發現美國願意做出讓步。

菲什曼進一步闡述了這一點：「俄羅斯和伊朗所展示的——實際上是伊朗所展示的——是，你們的選擇並非只有『要麼遵守美國的政策要求，要麼承受制裁的壓力』。」他補充說：「還有第三種選擇，那就是……對美國施加足夠的經濟壓力，讓華盛頓認為有必要放寬制裁以減輕自身的痛苦。」

不確定性與營運挑戰

目前尚不清楚財政部官員是否會對這兩項豁免措施做出進一步的修改。這兩項豁免取消了報告要求和支付限制，並且可以在30天內隨時撤銷。財政部發言人表示：「我們不會預先考慮與我們制裁措施相關的行動。」

政策轉向：從強制到市場管理

歷任美國總統都面臨著制裁的經濟成本與政治收益之間的權衡。川普的做法卻有所不同。前國務院官員、喬治城大學法學院（Georgetown Law School）資深研究員彼得·雷勒爾（Peter Harrell）表示：「過去我們只擔心實施制裁對油價的影響，如今我們卻因為油價高企而主動解除制裁。」這反映了一種務實，甚至可能是被動地運用制裁工具。

這種策略並非川普首次採用。2019年，由於鋁價飆升，他曾為一家俄羅斯企業解除制裁。然而，目前的情況有所不同，對俄羅斯和伊朗石油的制裁已實施更長時間。

國會審查與兩黨擔憂

兩黨議員均對擴大豁免表示擔憂。北卡羅來納州共和黨參議員湯姆·蒂利斯（Thom Tillis）告訴 Semafor：「我不太贊成。」他補充道：「如果只是暫時緩解壓力，我理解政府為何這麼做，但這並非長久之計。」

儘管如此，由共和黨掌控的國會不太可能強力阻止這些措施。儘管俄羅斯仍在烏克蘭進行軍事行動，但一項由兩黨推動的、旨在加強對俄制裁的參議院法案已擱置近一年。

若民主黨在中期選舉中獲勝，局勢可能會發生變化。眾議院情報委員會的資深民主黨成員、康乃狄克州眾議員吉姆·希姆斯（Jim Himes）抨擊此類豁免是「極其愚蠢的政策」。

與此同時，專家預計川普將繼續表達對制裁的懷疑態度，呼應他在2024年所說的希望「盡可能少用」制裁。他的偏好似乎傾向於使用其他手段來實現外交目標。

澤登指出：「制裁並非外交政策的主要驅動力。」他表示：「他優先考慮關稅，如今則依賴軍事行動。」

海外資產管制辦公室（OFAC）的營運壓力

多名前官員指出，海外資產管制辦公室（OFAC）的授權部門長期人手不足，該部門負責處理企業各種與制裁相關的許可申請。阿金表示，該部門員額已從40人縮減至22人，目前積壓了約1.5萬份申請。「以目前的人員配置來看，這是多年來的最低水平。」馬萊基表示。

財政部發言人回應稱：「儘管 Semafor 關於 OFAC 授權部門的報導並不準確，但川普政府已明確表示，透過技術應用和效率提升，我們能以更少的支出為納稅人創造更大的價值。」該發言人補充道：「川普政府將繼續運用美國的經濟工具和軍事實力，最大化全球能源供應，穩定全球供應鏈，並追究伊朗政權的責任。」

今年早些時候，財政部長麥考辛旗下投資公司的資深員工吉恩·蘭格（Gene Lange）接管了財政部制裁政策的制定工作。

爭議與分歧：對制裁放寬效果的質疑與政策協調問題

並非所有人都認為川普政府近期的制裁政策發生了根本性變化。去年離開財政部的馬萊基認為，對伊朗石油的豁免「期限較短」，再加上「當前的金融制裁網絡限制」，意味著「不太可能為伊朗政權帶來可觀的額外收入」。

Semafor記者艾莉諾·穆勒（Eleanor Mueller）指出，川普政府最新的制裁舉措，很容易被對手在社群媒體X等平台上批評：「看看美國如何優待敵人！」然而，現實情況遠比這複雜。

部分中立專家對在戰爭期間展現的靈活性表示歡迎，但另一些人則質疑，除了短期緩解之外，政府是否缺乏長遠戰略。例如，澤登在接受採訪時提到川普威脅摧毀伊朗大量石油出口所需基礎設施，並表示：「這並不意味著軍事與經濟工具得到了協調運用。」

無論如何，穆勒認為有一點是確定的：川普仍然是一位優先考慮關稅，其次才考慮制裁的總統。